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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豆瓣网 作者:文/扬眉剑舞 插画/燕王

 和今天一样,古代在不同场合需要穿着不同属性的衣服,其场合之分比今日还要细致的多,如唐代便分祭服、朝服、公服、公事服、常服、日常服几种。每一种服饰,都并非只有一件衣服而已,至少包括首服、身服、足服、佩饰四大部分,单单其中的身服,依据不同情况又可能包括穿在外的衣裙,穿在内的中衣、内衣等层次,总数不少,都有其固定规范的全套层次。

盛唐襕袍复原(中国妆束,2013)

  属于礼仪性场合使用的祭服、朝服、公服等,作为国家礼法的象征,是律令规范的重点,也是舆服志、礼仪志不厌其烦详细记录的部分,组成部分和搭配方式相对明晰,极其繁琐累赘,由冠帻、衣裳、中单、佩绶、蔽膝、舄、袜、革带、大带等构件组成,一套多者可达十数件。

一套完整的盛唐男常服

  而常服以下的日常服饰,少被礼法记录,主要出现在禁约敕令中被提及其面料、纹样、服色。在唐代,日常所穿正式服装被称为“常服”,又称“时服”。“时服”者,流行时兴之服装,又以四时而略有不同,是使用最多的服饰,往往被视为一个时代服饰的代表。虽然在正史中出现不多,但唐代世俗文献中,还是保留了丰富的日常衣物原始资料。我们通过敦煌、吐鲁番等地出土文书中的随葬衣物疏、功德疏、资装簿、点检历、质库帐,法门寺及日本奈良时代诸寺院文书中的资财帐、请用帐、献物帐等衣物清单,各种要用杂字类书、释名音义书等“同时资料”,结合《唐六典》等文献,唐代诗词、小说、笔记等文学作品中的服饰描写,还是可以基本窥知唐代日常衣物的具体称谓、面料色彩、使用情况。若通过文书中的尺寸和构件描述,对照文物图像、出土实物,还能还原其基本结构。

  唐代日常男装为我们所熟知的圆领袍靴,但其具体的内外组成和冬春差异如何?我们先来看一则文书。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29号墓曾出土一件《唐咸亨三年(672)新妇为阿公录在生功德疏》,里面登记了大量当时为修功德所布施衣物,其中包括男装与女装两部分,其中男装有:

  “黄绸绵袍一领、黄布衫一领、帛布衫一领、帛绸绫半臂一腰、生絁长袖一腰、帛练汗衫一领、

  帛练裌袴一腰、帛练单袴一腰、帛练裈一腰、鞊镆靴一量并毡、两色绫接靿一、细丝袜一量、

  罗纀头一枚、丝巾子一枚、熟铜挍腰带一、沉香霸刀子金口一”

  以上均为阿公日常所用衣物,并包括“新妇为阿公布施”者,几乎囊括了唐人四时衣物的所有种类,可知唐代一套完整的日常服,如男装便包括身服外衣袍、衫,中衣半臂、长袖、袄子,里衣汗衫,下服袴、裈,首服幞头、巾子,足服鞋、靴、袜等。下面就大略以此谈谈唐代男性日常衣物的种类与四季搭配方式。

  【袍·衫】

襕袍衫

  “袍”指有里子的夹衣,冬可絮绵,“衫”为单衣,两者为唐代最具代表性的外衣。圆领、窄袖、右衽,领口和前襟各有一枚扣袢系合,长度一般在小腿至脚面之间。唐颜师古注《急就篇》:“长衣曰袍,下至足跗。”唐释慧琳《一切经音义》:“衫,单衣也。”正式的袍衫不开衩,膝下用一整幅布接成一圈横襕,又可称为“襕袍”、“襕衫”。成书于奈良朝初期(8世纪)的汉语辞书《杨氏汉语抄》中即称袍为“着襕之袷(夹)衣也”。

唐代前期文物中着襕袍的形象

  袍下加襕,史书多有记载。《隋书·礼仪志》称“宇文护始命袍加下襕”,《新唐书·车服志》称“太尉长孙无忌又议,服袍者下加襕”,有附会古深衣衣裳相连之意。襕袍在隋唐进入官员常服制度,有唐一朝,其面料、颜色、纹样的规定都是服制反复调整的重点。唐代壁画、陶俑中,文武官、内官着襕袍的形象很多,中国丝绸博物馆所藏一件蓝色菱纹圆领罗袍,即标准的唐代襕袍。

  此外另有一种袍衫两侧开衩,称为“缺胯衫”,是“从戎缺胯之服”,同时“庶人服之”(《新唐书·卷二十五·车服》:“开骻者名曰缺骻衫,庶人服之。”),为唐代军士和庶人所常用。日本平安时代的束带装束,也以开衩与否(阙腋、缝腋)区分文武官。因为便于活动,缺胯衫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越来越频繁,逐步取代了襕袍衫的功能,到宋明成为真正的“常服”样式。而襕袍的地位则上升为更加隆重的大袖“公服”。

缺胯衫

  开衩袍衫在西北唐以前墓葬中屡有发现,如新疆伊犁县营盘墓地、楼兰城北壁画墓所出土者。正仓院藏有大量时代大约在盛唐的缺胯袍衫,南仓第一号“大歌袍”,为大歌乐装束外衣,墨书天平胜宝四年(752)大佛开眼会时所用,以绿双龙联珠纹绫为表、白絁里,长达141厘米,两侧开衩高55厘米,是其中著名的一例。

初唐与晚唐的缺胯衫,开衩位置不断上升

  另外,出土的唐代士兵衣物清单中,外衣往往称为“蜀衫”(如《唐天宝九载十载士兵春冬衣装簿》),均标记为春天发放的纯麻单衣。唐代常以“蜀”冠称较短小物,如“蜀马”、“蜀柱”,“蜀衫”可能指士兵所用较短小的开胯衫。日本平安承平年间(相当于五代)的百科全书《倭名类聚抄》中记录了大量唐代词汇以及相应的和名,其中装束部衣服类之“缺掖”条,即释为《杨氏汉语抄》所提“蜀衫”,“蜀衫,本朝式云缺掖,一云开掖”,即为旁证。也有学者认为“蜀衫”意指蜀地所产麻制衫。另敦煌字书中有“襡衫”一词,或可能与“襡”,即“长襦”有关。

  【袄子】

  “袄子”一般指为不带襕的夹衣,长度较袍衫为短,可絮棉。中唐《一切经音义》释“袄”:“复衣也。有绵、夹、大、小之异也。” 至于袄子的具体尺寸,我们可以从唐代文献中的用料数据推知。《唐六典》称时服“冬则袍加绵一十两,袄子八两”;日本奈良时代的古文书中大量的衣物供给清单中,也详细记载了各种衣物的用料情况,其中绵袍一般用布六丈,绵一屯半;袄子则用料四丈五尺,绵一屯(奈良文书中涉及具体衣料者数目巨大,但同时期同类服饰尺寸比例大体一致)。可见袄子用料一般在袍的七成左右。正仓院实物中墨书“袄子”者,长度也仅在八九十厘米左右,大约及膝。

缺胯袄子

  《旧唐书》提到北齐有“合袴袄子”,或即指北朝文物所见不开胯之短圆领袍。但为便于行事,唐代袄子一般均有各种开衩方式。常见为两侧开衩,即“缺胯袄子”,唐代壁画、陶俑中的侍卫、仆役、农户往往都身着两侧开衩的袄子。初唐开衩尚仅及膝上,随着袍袄的普遍增长,盛唐之后开衩均上升至腰部。另外还有“开后袄子”,即后身开衩,实例可见中国丝绸博物馆所藏一件花绫圆领,身后正中开衩高近五十厘米。中国国家博物馆所藏一件阿斯塔那古墓出土胡人俑,其身着袄子身后也开短衩。此外还有左、右、后三侧开衩的实例。

开后袄子(背图)

  这种开衩方式,应当来自于马上民族习惯,在北齐娄睿墓壁画中的驼队髡发胡人中已经出现袄侧短衩。唐代也为军戎服饰常用,普通百姓也用之,一度还因戎庶无别而被禁止,“坊市百姓甚多着绯皁开后袄子,假托军司。自今以后,宜令禁断”(《唐会要·卷七十二·军杂录》)。开后袍袄为后世继续沿用,但开衩的重叠程度不断扩大,在方便马上行动的同时,御寒和遮蔽功能进一步得到加强。


唐花绫袍,身后正中开衩48厘米

一位穿白色翻领及膝缺胯袄子的男子正在套穿一件紫红襕袍

  袄子可作为军庶外衣,但通常多是穿于袍衫之内作为衬衣,或者冬衣,即《新唐书》所说的“袍衫之内,着朱紫青绿等色短小袄子”,敦煌文书中的士兵冬春衣清单中,也隔年发放一件袄子。莫高窟15窟壁画便描绘一位身穿白色及膝缺胯袄子的男子正在套穿一件紫红襕袍。

  【半臂】

  唐人在袍衫之内,一般还会穿一件“半臂”。顾名思义,半臂即短袖或无袖上衣,交领、腰下接襕。与襕袍不同的是,半臂之襕通常为异色,并且自腰而下至膝,形似短裙。唐代衣物帐中提及半臂时常记录其襕,如“帛绫半臂一,碧绫兰(襕)”(敦煌文书《癸酉年(793年)沙州莲台寺诸家散施历状》)、“半臂一,表白地甲缬,里白絁,襕并绪云间”(宝龟十一年(780年) 《西大寺资财流记帐·唐乐衣服具》,绪为带,云间为一种锦纹)。

半臂

  另外因为半臂带腰襕,其量词有时不用“领”,而用“腰”, 如前举《唐咸亨三年(672)新妇为阿公录在生功德疏》“帛绸绫半臂一腰”,又如正仓院天平宝字八年(764)文书“半臂叁拾腰,绯地锦身十三腰”。敦煌莫高窟116窟盛唐弥勒经变之“树上生衣”有男子取袍套着的场景,清晰地描绘了穿在袍内的一件暗红带碧襕的半臂衣。

唐代文物中袒露一侧半臂的形象

  除绫、罗外,半臂的面料有时选择比较华丽硬挺者,如文书中大量提及的锦半臂,《通典》所列当时扬州的土贡中即有“半臂锦”一项。《旧唐书·韦坚传》载,天宝二年, 陕县尉崔成甫还“自衣缺胯绿衫,锦半臂,偏袒膊”,使华丽的面料半露在外。日本正仓院所藏半臂,花锦身者也占了很大比例,而襕料则多是较柔软的绫、绢。法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所藏一件传为出土自青海吐蕃墓的半臂,便是联珠对鸟纹锦身、青绫襕。穿在袍衫之内的半臂,使男子肩背显得更加挺拔魁梧,大量唐代陶俑、壁画均描绘出了在袍衫之内隐隐鼓起的半臂轮廓。

  【长袖】

  唐代文书中还常列出“长袖”这一名目,出现在各种衣物帐、雇工契中。唐《四分律行事钞》将其列为僧人不当着的俗人衣物,与袍、衫、袄并列,可见是世俗日常用衣之一。同时也可知,唐代语境中“长袖”一词应特指某款式,而非长袖者均称“长袖”。那么长袖到底指的是哪种样式?还得从衣物文献中推测。

左:汉晋长袖衣;右:唐长袖

  首先,文献中“长袖”的量词如半臂一样有时也用“腰”,常常还标出其襕,其色料均与身料相异,如“红绫长袖一,麹尘(一种淡灰黄色)绢兰(襕)”、“青绮夹长袖壹,绯丛丝兰(襕)”、“长袖一腰并襕”,可见其形制应当为带异色腰襕的长袖上衣,即我们现在常常说的“短打”、“短衣”,其准确名称应当是“长袖”。袍、衫、袄均为长袖,所以此式用“长袖”二字应该只是相对“半臂”而言。盛唐几种士兵衣装点检簿中,每人均发放长袖一件(有时以小袄子充),明确标明为冬衣,对应的便是春衣中的半臂,其功能也与半臂类似,或许是穿在袍衫内加强保暖之用。

缺胯袍衫开衩部分露出的打褶腰襕

  带腰襕的长袖上衣其实出现的很早,在西域汉晋墓中屡有发现。新疆民丰尼雅一号汉晋墓地曾出土一件带腰襕的交领长袖衣,长仅及膝,正好是穿于墓主人的绢汗衫之外、锦袍之内的中层衣。但唐代长袖也有为圆领者,中国丝绸博物馆藏有一件北朝至唐代上衣,圆领长袖,下接异色襕,应即文献所称“长袖”,正仓院也有同类实物。敦煌壁画中也常见穿着翻领带襕长袖短衣的行人、侍童形象。

  长袖与半臂,同属袍衫袄之内所穿的带腰襕短上衣。正仓院实物中的腰襕,除开襟外,周身不开衩,但前后左右有若干褶裥,方便活动,衬在开衩的衫袄内,也可遮挡下身裈袴。壁画、陶俑中晚唐大量开衩至腰的外衣形象,开衩处都露出一截打褶下摆,即中层衣之腰襕。

  【汗衫】

  半臂、长袖之内,最里层的贴身上衣为“汗衫”,因贴身着体吸汗而得名,又称“衬汗”(敦煌写本《杂集时用要字·衣服部第二》)、“着体汗衫”、“着体衣”(《敦煌变文·叶净能诗》:“陛下须留一事着体之衣于蜀王殿上。后节度使必遣人搜殿,见此汗衫子,必差人进来。……皇帝遂留少(小)汗衫子一领。”)。

  汗衫自古有之,称泽、羞袒、汗衣、厕牏等,唐颜师古注《汉书》“厕牏”:“近身之小衫,今汗衫也。”不论外衣如何变换,其内定会穿着汗衫,唐代各种衣物记录成套者,均列有汗衫一件。因为是贴身之衣,汗衫的面料也多为白色轻薄丝织物,如白吴绫汗衫、白练汗衫、天净纱汗衫,一般庶人、士兵则用普通的絁、帛、布等。

  正仓院藏有大量奈良时代的伎乐、工人全套服饰,从名称到样式与唐代常服几无二致,其中有不少衣上墨书题为“汗衫”者,可知其具体形制为圆领单衣,衣长、袖长均较短,与袄子的差异仅在与单、夹,以及面料上。按奈良文书中的衣物发放面料尺寸,标准袄子用料四丈五寸,汗衫用料二丈二寸,为袄子的一半略少。袄子为双层夹衣,所以作为单衣的汗衫长度应当与袄子相当或略短,实物长度也在八九十厘米左右,袖长也往往更短。

  唐代文物图像中的内衣多为袍衫所掩,有时领口翻开,或半露、全露半臂,我们便可以看到半臂领口之内露出的另一件圆领,如山西万荣唐开元八年薛儆墓石椁线刻所示,即汗衫之使用情况。天热时,汗衫也可单穿,《资治通鉴》便提到唐代宗宠信李泌“为之作书院于蓬莱殿侧,上时衣汗衫,蹑屦过之”。

  【袴·裈】

开档的袴

合裆的裈

正仓院所藏开股之袴;百马图中穿袴者

  唐人下身所穿的裤,分为“袴”和“裈”两种,与今日之“裤”所指不尽相同。初唐颜师古所注《急就篇》之“袴裈”条下说:“袴谓胫衣也,……袴之两股曰襱。合裆谓之裈,最亲身者也。”可见袴是套穿在外,裆不缝合的外裤;裈则是穿在袴内,合裆贴身的里裤。完整的衣物清单,多裈、袴并举,袴有单有夹,裈则主要为单。按奈良文书中的衣料尺寸,单裈用料在夹袴的一半略少。正仓院所藏实物中,裤类可分为开裆和有裆两大类,即分别为袴和裈。阿斯塔那和甘肃花海曾出土开裆锦袴和绣袴,按墓中文书,也均题为“袴”。晚唐五代雇工契中,还大量出现“衤曼裆”一词,如“春衣一对,汗衫一领、衤曼裆一要(腰),皮鞋一两”(《癸未年樊再升雇工契》),则指的是一种发放给工人的合裆裤,与裈类似。

  【幞头·巾子】

  幞头最初是一块四方皂帛,由前幞后,包住发髻并缚结。北朝末至隋之际,发展为在方帕上裁接出四脚,覆于头上,后面两角朝前包抄系结于额顶,前面两角绕至脑后缚结下垂。幞头脑后的两脚逐渐变长,并发展出各种各样的系结方式和形态。

  幞头本为柔软布帛,裹于头上难以成型,不甚美观,所以早期幞头形象也十分平矮。初唐开始在幞头内衬以硬质“巾子”,幞头裹在巾子上,使外观硬挺。唐《大唐新语》:“初用全幅皂向后幞发,谓之“幞头”。周武帝才为四脚,武德以来,始加巾子。”唐《封氏闻见记》“幞头之下别施巾,象古冠下之帻也。”巾子与幞头需配套使用,在文书中一般也同时并提,《法门寺衣物帐》中有“花罗夹幞头五十顶,巾子五十枚”。唐王梵志在有诗云贫穷田舍汉“幞头巾子露”,则是形容其幞头破败,露出内衬之巾子。

  巾子的材质有木有竹篾、丝葛,其流行样式也随风潮频频改易。自初唐以来有“平头小样”、“内样”、“武家诸王样”、“英王踣样”、“圆头官样”、“仆射样”等多种。阿斯塔那176号唐墓曾出土一件难得的巾子,以丝葛制成,满布菱格孔眼,涂以黑漆,即是盛唐样式。

  【男装之层次搭配】

  以上各种衣物的具体组合使用方法,我们可以从各种文献中的衣物清单里找到线索。唐代户部之下设有金部具体管理服饰的赏赐、发放和面料度量,中央政府遣使出行前,均需对其发放“时服”,这在开元二十六年的《唐六典·尚书户部》中有极详尽的记载:

  “凡遣使覆囚,则给以时服一具,随四时而与之。

  若诸使经二季不还,则给以时服一副,每岁再给而止。

  诸□人出使覆囚者,并典各给时服一具,

  春、夏遣者给春衣,秋、冬去者给冬衣。

  “凡时服称一具者,全给之;一副者,减给之。

  一具者,春、秋给袍一、绢汗衫一、头巾一、白练袴一、绢裈一、靴一量并毡;

  夏则以衫代袍,以单袴代裌袴,余依春、秋;

  冬则袍加绵一十两,袄子八两,袴六两。

  一副者,除袄子、汗衫、裈、头巾、靴,余同上。”

  唐代成套衣物一般称一具、一副、一对,其内根据不同情况有不同数量的组成部分,称为“事”,如“一具七事”、“一副四事”等,一具为完整全套,一副或一对则可能有不同程度的减省。根据季节不同,一具时服的组成构件也不尽相同。

首先穿贴身衣,汗衫、裈、袜,头上束发

  从上可知,作为官员的日常标准服饰,春秋时服的全套衣物为夹袍、汗衫、头巾、夹袴、裈、靴;夏天则把其中的夹衣均易为单衣,为单衫、汗衫、单袴、裈、靴;冬天则在夹衣中加绵,并增加绵袄子一件,为绵袍、绵袄子、绵袴、裈、头巾、靴。减省版的“一副”,则只包括外衣袍衫、袴各一件,里面所穿的袄子、汗衫、裈,首足的头巾、靴则不再给了。可见冬夏时服的主要差别在于面料的轻薄厚重、絮绵与否,以及是否有中层衣袄子等,样式上并无差别。

接着穿中层衣,半臂(或长袖,或加袄子)、袴,头上戴巾子

  《六典》所载的时服一具,为相对简易一套装束。在此基础上,往往还加有半臂或长袖一件,作为袍衫与汗衫之间的中层衣。刘禹锡在贞元十八年曾撰《代京兆韦尹降诞日进衣》一则,提到进献的“衣一副四事”,“黄折造衫一领、白吴绫汗衫一领、白花罗半臂一领、白花罗袴一腰”,即包括了半臂一领。敦煌某杂字集中罗列的男子衣物,也包括“襕袍、汗衫、袄子、半臂、长袖、巾子、幞头、鞋、袜、裈、袴”几种。袄子与半臂,均有“加于汗衫之上”(《中华古今注》“侍中马周请于汗衫等上常以立冬日加服小缺袄子”、“中单(汗衫)上加半臂以为得礼”)或着于袍衫之内的记录,可见多作为中层衣物。这说明除了外衣袍衫、内衣汗衫之外,穿于内外衣之间的袄子、半臂、长袖也是全套男子衣物中常见的组件。

然后穿外衣,襕袍衫(或缺胯衫)、靴子,头上裹幞头

  日本奈良天武朝以来,几次改易男服为唐制,逐步确立了右衽襕袍作为“朝服”的地位。同时传入的伎乐服饰,从名称与形制上更是与唐制无异。由于至今保留的各寺院文书衣物清单数量不小,加上正仓院所存实物,也为我们提供了更多的旁证信息。如宝龟十一年(780)的《西大寺资财流记帐》,其中详细记录了吴乐、唐乐等所需的所有乐器、服饰,除了特别的舞蹈服外,其余所有乐工服饰构成完全一致,一套依次是“袍、半臂、袄子、汗衫、袴、裈”各一件,以及靴履袜等。其他文书中的工人、经师以至于官员服饰也基本均作如此配套,甚至到了平安朝的天皇服饰依然如此。

最后束革带,并视身份场合不同配戴若干佩件

  平安中期成书的律令条文《延喜式》卷第十四“缝殿寮”之“年中御服”,记录了天皇一年四季每个月详细的衣物清单,其中冬衣由袍、袄子、半臂、汗衫、袴、裈组成(不同的是汗衫之内还另加了衵作为内衣,而袴分表袴和中袴);夏季则改袍为襕衫,去掉袄子,衣料也有所不同,从冬天絮绵的绢到夏天轻薄的穀、縑、纱、罗。这和《唐六典》所载的时服配备,也大体一致。

  以上是全套完整的情况,在不太正式的场合,也可以不穿外衣袍衫,而将袄子、半臂单穿在贴身汗衫外,或两件成套一起使用,类型今日仅穿衬衫不穿外套的“职业休闲装”概念。《唐摭言》中有“李廷璧干符中试夜,于铺内偶获袄子半臂一对”,将其称为“一对”,即成组使用。但穿着上两者孰先孰后,则须视情况而定。若把袄子当做外衣,则半臂只能穿于其内;衣物清单中也常常把袄子列于半臂之后,汗衫之前。推测其原因,或许是因为有些场合有可能需要脱去外袍而展露半臂,半臂下直接露出贴身汗衫之袖则不雅,若套穿一件面料往往相对华丽的袄子在内,则较美观。敦煌晚唐五代供养人形象,外袍袖口多露出一件花锦袄子的袖缘,观察两侧开衩,锦袄子的摆缘则位于半臂腰襕之下,可见存在袄子穿于半臂内的情况。

两套盛唐襕袍复原

  士兵的冬春衣配置,与一般人基本相近又略有不同。先来看看两则具有代表性的盛唐士兵衣物清单:

  《唐天宝九至十载张丰儿等春冬衣装薄》张丰儿

  天九春:蜀衫壹赀、汗衫壹赀、裈壹、袴奴壹赀、半臂壹白絁、幞头、鞋、靺各壹。

  冬:长袖壹小袄子充、绵袴壹絁、幞头、鞋、靺各壹。

  天十春:蜀衫壹皂、汗衫壹紵、褌壹绢、袴奴壹紵、长袖壹白絁、幞头鞋靺各壹。

  冬:袄子壹皂、绵袴壹絁故印、幞头鞋靺各壹、被袋壹。

  《唐天宝年间豆卢军某营衣装勘检历》都万贞

  袄子贰(一皂絁一白絁)、长袖贰(一紫絁一褐)、半臂贰(一褐絁一白絁)、复袴贰(并练)、

  蜀衫叁、汗衫叁(布故)、单袴叁(布)、袴奴叁(布故)、裈叁(小)、

  幞头柒(一故)、鞋柒、靺柒(一破欠一布幞头二充)、被带一。

  以上两例提及衣物情况基本一致,分为春衣和冬衣,每年各发放一次。春衣包括蜀衫、半臂、汗衫、袴奴、单袴、裈、幞头、鞋、袜,冬衣仅长袖(或袄子)、复袴(或绵袴),加在蜀衫内加强保暖。另外还有一件“袴奴”,则是军戎特有服饰,有可能是套在袴外的收口袴,便于行动(日本之“衣冠”装束中的“指贯”,原称“奴袴”,一般认为即“袴奴”,便是有带可收口之表袴)。“袴奴”与士兵额上所系红带“抹额”并称“奴抹”,在唐代还被当做戎服的代称。

  至于一般工人农民,其劳作服可能仅包括汗衫和裈(或衤曼裆)各一件,或者多一件长袖、半臂而已,如前举敦煌雇工契所列。敦煌壁画所见农民也常见如此打扮,不穿袍衫而仅着半臂、汗衫。

  综上,唐代日常男装的完整层次,由内之外分别是内层衣汗衫、裈、袜、巾子,中层衣半臂(或长袖、袄子)、袴,外衣袍(或衫)、靴、幞头、革带。如今日的西服套装一般,里衣可单穿(比如衬衫),外衣、中层衣不一定必须全数穿着,但有外衣则必有里衣,次序不可错乱。除此之外,男服还包括各种接靿(一种套裤)、臂褠(套袖),以及挂于革带上的各种佩饰,不一而足。

  作为一名不需要参加重大礼仪场合的普通男性,至少备齐了这些衣物,才能在唐朝安然度过一个冬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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